当前位置:主页 > 学术研究 > 遗址杂谈

以“城”相见城头山

时间:2014-5-19 16:16:04 来源:未知 作者:易宗明 点击:2292次

     一处废墟,一座圆形山包——城头山经年静静地躺在澧阳平原的巨大怀抱之中。
    顽童在山包上戏耍,有伶俐小子摘一片柳叶含在口中吹奏,柳笛声声,三二只野狗追逐撒欢,四五头水牛悠然啃食……一些树木,一些杂草,一些坟茔,一些碎石瓦砾,山包环抱着一条断断续续的小河,附近错落着青瓦灰墙的农舍。这是一处典型的江南烟水人家。
    因了水的泛滥,到处都是水雾柳烟。土里刨食被定格成悠远的画面,定格成永不褪色的乡村风景。没有人知道这个山包在平原深处躺了多久。有一天,一双鹰隼一样的眼睛把目光盯在这废墟之上。从此,人们走进了6000年前的华夏最古城址,走进了6500年前的最古稻田,走进了6000年前的最早最完整的大型祭坛!
    城头山古文化遗址的精髓和灵魂终于得以昭天见日!

    城头山遗址的发掘,把五千年的中华文明史至少提前了一千年。千年一叹的时间很漫长,漫长得每一种生命都不敢想象,而千年的时空却在城头山得以浓缩,浓缩成为人类的瑰宝。
    一切曾那么熟悉,又那么平淡无奇,忽然发现每天踢踏的土地,原来藏匿着另一个世界!走在历史与现实的遐想中,蓦然醒悟故乡美得让人震颤。双手合十,庆幸没与废墟失之交臂;两目微阖,祈祷这自然与历史凝成的文明大放异彩。
    不同国籍、不同语言、不同肤色的游人、专家、学者纷纷来此,触摸历史的肌体,倾听历史的诉说,寻求与先祖的沟通。1995年,江泽民同志亲笔题写:“城头山古文化遗址”。“中华文明亿万载,澧州古城七千年”,这是蒋纬国先生在台湾听到惊现城头山遗址后欣然题写的联语。
    城头山不再是废墟,它是一座迷宫,一座神殿,一座城市之魂。
    断垣,废墟,陶片,残骸……不少人抱怨没看出名堂,我很释然。没有灵性的眼睛,哪怕在此走上千遭也会茫然。我们的先祖在这片土地上种下了一颗叫“家园”的种子,长久地被时间湮没,一直抵御着漫漫岁月的侵蚀摧残,终于在先祖后裔的心灵上长出感情的藤蔓,让民族远古的文明破土而出。
    心即是景。其实,每一种源自生命的凝视,都会是一处美妙的景致。
    寂寥的城墙让人进入一种绵亘数千年的宁静。那斑驳的城墙,一副沧桑的面孔。圆形古城雄伟壮丽,轮廓依稀可见。历经了几千年沧海桑田的变迁,部分城墙仍有四米多高。城墙是大溪文化早期、中期和屈家岭文化时期三次加高筑起的。也就是说,这是一座6000年前的古城,当之无愧享受“中华第一古城”的殊荣。先祖们在城中间部位夯土抬高房基,成排的柱洞、柱础、门道、红烧土墙和墙基历历在目。当然,城内还出土了大量文物。形单影只的玉器、骨器、木器、竹器同时绽放出华光异彩,精美绝伦的各类陶器尝试着回忆往日的风光,大量支离破碎的陶片在陶场作坊周围哭诉往事。最大的陶器有五六十公分高,最小的陶器只比算盘珠子稍大。文物造型之异,工艺之巧,质地之优,纹饰之美,令人匪夷所思。这些无不显示城头山已是当时数一数二的中心聚落,曾经有过“烟火万家”的鼎盛。
    一切都已远逝,没有鸡鸣,没有狗吠,听到的只是来访者杂沓的足音。瞬间,任何生命的谜底更显得扑朔迷离。
    早于城墙一二千年的大溪文化前期之南墙外是巨大的壕沟,沟上架设了木桥,有木桩、木板、榫卯结构的木构件,芦苇围着的桥头堡。附近出土了完整的桨、木艄,就像故事里的悬念,不断让人假以遐想:强健的艄公,踞乌蓬船尾,怎样唱着澧水号子,桡桨激流,横舟渔捕。那时的澧水,该是怎样喧闹而又清澈的流过?置身废墟,一些绮思梦想总是扑面而来。
    在壕沟的淤泥里,出土了稻谷、大米、豆类、瓜类、莲荷类等70多种植物籽实,还有象、鹿、牛、猪、鱼、螺等遗骸。在城头山东部又挖出了一块30多米长、4米多宽的稻田及配套灌溉设施,香港大学用日释光测试方法测算出稻田年龄为6500年!那些气息清新的泥土和籽粒饱满的果实,谁说又不是一个远古的图腾?如果把与离这儿2公里处的彭头山遗址中距今9000年的人工栽培稻联系起来,到城头山筑城,稻作农业已在城头山周边地区走过了二三千年历史!再把当今湖南著称于世的杂交水稻农业和城头山联系起来,不难看出其中深厚的历史渊源。
    在澧阳平原这块土地上,考古工作者一直在不断揭开她远古文明的面纱,发现了近400处史前文化遗址,而且时间顺序连贯距今30万年前到4000年前。这种文化遗址的密集程度和时间连贯顺序,在我国考古史上是绝无仅有的,足以证明这里是中华文明的摇篮,而城头山遗址就是这只摇篮中的一个孩子。轻轻穿越时空的隧道,就能看到城头山先民织就的一幅上山狩猎、下水渔捕、男耕女织的和平、安宁、幸福的美丽图景,就能听到乌蓬船里回荡的袅袅渔歌,就能嗅到飘逸在古城头山上的稻谷芬芳……
    较早露出神秘面容的东门,一层压一层的大批墓葬及墓葬的陪葬品,昭示城头山那时已有明显的贫富等级区分,让人不能不思考阶级究竟缘起何时?而在东门豁口即城内10多米处,有一个面积250平方米、用黄色纯净土平地夯筑的椭圆形垒址,周围祭祀活动的遗迹清晰可辨。那些满坑倒扣的陶器,满坑大量的动物骨骸,满坑大块的红烧土,满坑的草木灰及大量被烧灼的炭化大米,在这里均有分布。这是过去式,也是哀伤的前奏。很快,更有触目惊心的发现。那些或无头颅,或反绑双臂被杀殉者的人体骨架,令人毛骨悚然。阶级、统治、王权,甚至连国家机器也在这里初现端倪,让人轻易就找到某种归属。史家说,岁月越是平淡无奇,人民越是幸福恬然;历史越是惊天动地,人民越是水深火热。从这个意义上讲,筑城而居的城头山,在历史的滚滚尘烟中,人们活得也许并不轻松。
    失眠的废墟啊,你在凝满霜雪的日子里演绎了多少血腥杀戮的凄惋故事?袅袅哀号跌进废墟深处,听得清那是一种生命的倾扎和较量。六千年了,至今仍在澧水河上空回荡,回荡……
    伫立遗址之上,心境像秋日的天空一样澄澈。轻轻撩开城头山的面纱,上升的是文化,沉淀的是沧桑,张扬的是文明,沉睡的是历史。世易时移,那些象征暴力和权利的符号,又逐渐变成远古文明的构成元素。顶礼,膜拜,蓦然生出一种纯洁的皈依。
    城头山两度被评为“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被评为“中国二十一世纪100项考古重大发现”,其发掘成果记载到了中华世纪坛的青铜甬上,写进了大学和中学的历史教科书中,以城头山为核心的澧阳平原史前文化遗址群已由国家向联合国申请了世界文化遗产。 “城头山遗址”特种邮票,又让全国乃至全世界都知晓了城头山,认识了城头山,了解了城头山。这,无疑又给城头山点染了一种风云际会,鱼水顾合之美。
 

    城头山属于过去,属于未来!
    城头山属于中国,属于世界!
    “张家界看山,城头山读史,柳叶湖品水。”生活在废墟之上——先祖故园,每天以城相见,以澧相待,每一个顿悟的灵魂都会撞击出生命的激情!